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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九章 未婚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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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九章未婚夫

雨下,游時宴摸著風神快馬,鄭重道:“你會說人話嗎?”

問情站在旁邊,雙手抱胸。馬兒對游時宴不屑地揚了揚蹄子,露珠飛濺,哼哧道:“不會。”

游時宴讚嘆道:“客氣什麽,會說人話是好事。你看,我們都會說。”

“哈哈哈!那是我說的。”問情攤開手,嚼了嚼嘴裏的草,他摘下鬥笠,將鬥笠按在游時宴頭上,笑道,“再見了,小子,這次得謝你一次。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吧,等你從鬼域回來,咱們好好喝一杯。”

他辦事利索,拍拍手,身下馬兒乘風飛起,馬蹄從地上踏向空中。四周狂風大作,冷雨拍在臉上。游時宴被顛得胃裏一陣翻滾,眼睛都要睜不開了。

他胡亂抱住馬頭,喃喃自語道:“大少爺啊大少爺,我都吃這樣的苦了,你可千萬不要出事。”

風神快馬繼續往前跑去,撥開一層層雲霧。游時宴耳邊響起無數談話聲,像隔著人鬼二界的厚障壁,愈來愈遠。

直到馬兒從空中落到地上,穩穩降落後高聲嘶鳴一聲,原地化為風兒消失。游時宴站在原地,呆呆地和面前的鬼對視。

面前的鬼飄著轉了兩圈,掛在脖子上的舌頭動了動,“什麽時候死的,怎麽跟個人一樣?”

游時宴一挑眉,帶著幾分怒氣道:“你就說讓不讓進吧?人族可不能進鬼域的,耽誤了上面人做事怎麽辦?”

鬼見狀,還是奇怪地看他一眼,嘟囔道:“沒見過來了這裏不哭的。算了算了,人不可能來鬼域的。你給了買路錢,過了這野狗村,再去找昭明太子要轉世令牌。”

……買路錢是什麽錢?

游時宴嘴角一抽,“你非得要這個錢嗎?你看我能給得起嗎?”

他垂下眼,擋住風神給的上好的綢緞料子,又擋住鬼君秦伏淩送的綾羅發帶,再擋住師父給的耳環,最後擋住酒壺,顧影自憐道:“這世界上大概沒有比我更窮的鬼了。”

鬼瞧他這樣,頓時了然,搖了搖鈴鐺道:“又來了個霸王鬼,送他去河裏!”

“哼,鬼域就這個態度,”游時宴眨了眨眼睛,纖細又白皙的手腕一轉,拿出了一支筆。

他微擡下巴,轉著筆道:“判官筆,看見沒有,通通給我讓路。”

鬼面色一變,飄著的腿一彎,雙膝下跪,“不知是君父派來的人,多有得罪。還請,還請原諒小生!”

游時宴輕咳一聲,“沒什麽了,把你收的買路錢給我,不能私自收錢。”

鬼連忙將鬼界銀票拿出,不忘露出一個尷尬又討好的笑容。游時宴將銀票放在懷裏,走進了野狗村。

野狗村村民都坐在這裏,等待轉世輪回,各司其職。游時宴走過去,看見了三生石,上面刻著“永恨長厭君”。

畢竟酒神攻打過鬼域,占領過一段時間。游時宴毫無芥蒂,也不當回事,繼續往前走,聽見身後鬼喊道:“大人,大人!小生親自帶你走吧。”

游時宴故作高深地點點頭,學著秦伏淩的模樣,負手道:“你是個好料子。是該好好走走了,好久沒回來看看了。”

鬼飄在邊上,殷勤地介紹著:“這邊,是我們鬼界的彼岸花,昭明太子當年娶酒神的時候,走的就是這條路。”

昭明太子娶酒神?還水神娶酒神呢。游時宴被他逗笑了,塞給他一點銀票作為打賞,“你還挺好玩的。”

“是嗎?其實我一直挺不會說話的,”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,又加了兩句,“當年,昭明太子就是這麽一步步把酒神從轎子裏抱出來的。到了,前面就是幽冥長河了,小生的職責就是在這裏守著,沒法過去,您可以自己上船。”

游時宴見他要走,馬上道:“等等,你知不知道人界的沈朝淮,他是死了嗎?”

“什麽?”小鬼茫然地搖搖頭,“我沒記過這個名字。不過您要是進去,可以查查生死簿,肯定是能找到的。”

一輪紅月從烏雲外露出,鮮紅的色彩鋪在大地上。深黑色的河流卷著激浪翻滾,水沫飛濺,風雨搖曳內,一艘小船緩緩駛來。

一位男子坐在船頭,停下了手中船槳。

小鬼看到他,眼前一亮,“餵,無面。跟咱們君父的人打個招呼,好好帶人家過去。”

無面擡起頭,面紗擋住下半臉,哼了一首小調。

這小調很熟悉,腔調很是古怪,又十分溫柔。游時宴聽得渾身難受,腦子裏冒出了一堆人名,上了船後,忍不住試探道:“您好。”

無面的眼睛一瞥,示意他說話。

游時宴客氣道:“您可以別唱了嗎?您都不張嘴說話,只唱歌,您不覺得自己很沒禮貌嗎?受不了,你生前爹娘怎麽教育你的?”

無面輕笑一聲,堅持一邊劃船一邊哼歌。

他越唱越熟悉,游時宴飛快拔出斷劍,不忘將判官筆插在耳邊,一劍斬去。

劍光淩冽,擦著無面脖頸飛過。無面彎腰避開這一劍,嘆道:“我也受不了了,你以為我願意跑來幫你嗎?”

游時宴瞇起眼睛,又轉劍劈向他,“快說,你是誰!”

無面只能往左一點,掠開這一劍,無奈道:“太子殿下,你自己出來說。”

一只小手從水中冒出,破開冰涼的水面,抓住船邊。女童將頭靠在船邊,身體隱在水中。她轉了轉黑色的眼珠,笑瞇瞇道:“爹爹,昭明哥哥說他先走了,在岸邊等著。”

又是姻緣神。游時宴想起他“送”自己的陰桃花,惡從膽邊生,趁二人說話功夫,擡起一腳,直接踹飛姻緣神。

無相真君毫無防備,滾入水中。游時宴拿起船槳,用力拍了他的腦袋兩下,“我自己去,不用你這種人幫忙。”

無相真君被水嗆了兩下,激得快要吐出來了,頭又被船槳拍了,尷尬地不想說話。玉娘子抱住他,喊道:“你不能自己走啊,小天帝,你回來啊。”

游時宴怎麽可能搭理他們父女,劃動船槳就開始往前沖,回道:“你們倆就回上天庭吧。咱們一碼歸一碼,我也不計較你們倆的事情了。我自己去找昭明太子。”

他把兩個船槳全用上,不過片刻,便到了幽冥長河的末端,只可惜沿路景色一點也沒看到。

幽冥長河最末端,昭明太子隔著一汪河水,與他對視。

昭明太子仍舊是那身明黃色的衣衫,斜背著一個專門攜帶公文的黑色包裹。他俊朗的眉眼微微蹙起,不解地望向游時宴身後。

而一汪水色映著紅光,波光瀲灩內,游時宴擡頭道:“好久不見,太子殿下。我趕時間,你找誰?”

昭明太子一怔,猶豫道:“你過來的時候,看到誰了嗎?”

游時宴跟著皺眉道:“什麽,一路上就我一個人,你還有別的事情嗎?沒有的話,該我問你了,大少爺在哪裏?”

昭明太子又望了好幾眼,確定沒有別人後,神色露出幾分怒意,沈聲道:“如此辦事,簡直是玩忽職守。”

他聲音帶著怒火,游時宴一時被嚇到,小聲地添油加醋,“額……確實,那些神君都很壞了,肯定沒有把您當回事。”

昭明太子道:“正事要緊,回去我自會處置。你先過來,我帶你去找人。”

“好嘞。”游時宴邁步上岸,耳朵上插著的判官筆動了兩下。

昭明太子原地停住,神色覆雜道:“你……你怎麽真的偷了?”

游時宴沒太明白怎麽回事,大方道:“我準備送你的。”

昭明太子楞了一會兒,耳尖不爭氣地紅了。他糾結地拿出鏡花鏡,低聲道:“你是想起什麽了嗎?不論如何,你先別進孟婆橋,會有麻煩的。”

他拿起鏡花鏡,在游時宴面前打起了遠程通訊。

“餵,兒子。有事嗎?吾在裏面坐著,直接進來就行。”

聽不太清,但感覺不是好事。游時宴目移,掃到昭明太子的手腕,頃刻間握上去,細密的眼睫一彎,軟聲道:“太子殿下,你該不會要要告我狀吧?”

昭明太子看向他,嗓子一啞,堅持道:“是這樣的,父親,我找到你之前丟的判官筆了。”

怎麽這麽難辦呢。游時宴指尖在昭明太子的掌心按了一下,劍繭摩挲著對方掌心的細汗,微微發癢,他露出一個笑容,仰頭看向對方,“太子殿下,我送你東西,你不喜歡嗎?”

游時宴的指尖從昭明太子掌心滑到跳躍的脈搏,“你不喜歡東西,還是不喜歡我?”

昭明太子被這熟悉的伎倆一鬧,下意識凝向他的唇邊,不自覺露出一個寵溺的微笑。但馬上意識到不對勁,甩開游時宴的手,神情羞惱道:“做人做事,僅憑天地良心,你不能如此張揚。更何況現在是在外面,你怎麽能裏外不分——”

“罷了,我不欲與你多說。”指尖還殘存著游時宴手上的餘溫,昭明太子心亂如麻,匆匆移開視線,勉強道,“你離我遠點,我不喜歡這樣。”

秦伏淩吊兒郎當地嘖嘖兩聲,“到底是從哪裏找到的,你怎麽跟人拉拉扯扯的?吾真聽不懂,你等等,吾馬上過去。”

昭明太子掛掉了通訊,默默走到離游時宴遠一點的角落,整理著衣服,吩咐道:“等父親處理完,我就帶你見沈公子。”

游時宴見他不吃這套,換了一個辦法道:“我以為你是代理天帝,之前又是什麽人界赫赫有名的太子。沒想到出事了就知道喊父親,你父親是誰?這麽好喊的嗎?看來你是個靠爹吃飯的,有本事你現在帶我去找沈朝淮。”

昭明太子恢覆了一貫的沈穩,也不聽他激將法,翻起了隨身攜帶的公務,熟練地開始批閱。

……我要殺盡天下老幹部。游時宴嘴角一抽,見他翻著《雲州信仰處理事項》、《關於龍神瑟州的發展報告》、《分析辯證姻緣神與財神合作的必要性》,眼皮子都開始打架了。

他也憋回自己的火,好聲好氣道:“你的父親是鬼君嗎?就是現在在九州人界當皇帝的小混混,那個秦伏淩。他好像說過自己是鬼域所有鬼的父親,那為什麽你叫父親,不叫君父?”

昭明太子從公務中抽出一本《關於基本歷史(可對失憶的酒神介紹)》,“你自己看吧。”

游時宴無語地接過這本厚書,翻開了第一頁。

昭明太子,本名秦昭明。曾是人域小國太子,亡國之戰被天道賞識,得到了一把特殊的劍,可以無條件攻占一座城池。因為這把劍,又被鬼君收為繼承者。鬼君,暫名伏淩君。人域誕生時跟著誕生,鬼域不死,身魂不滅。後鬼域被酒神攻占,棄城而逃,前往人域游玩。酒神死後,鬼君重新回到鬼域,殺掉了花神,令火神重傷,繼續掌管鬼域。

游時宴看完這裏,還想繼續看,昭明太子將這本書拿回,解釋道:“不好意思,這本書只能給你看這一部分,後面的不能看了。”

游時宴氣得咬牙,終於忍不住指責他了,“昭明太子!你說你幫我,從剛才開始你除了告狀幹什麽了,你不就是欺負人嗎?你有本事帶我去找大少爺,我軟硬兼施你不吃是吧?別逼我跪下來求你!”

他好像是在威脅,昭明太子正色道:“你不要太急,我們上天庭一定會為你處理好的。沈朝淮這件事情,背後還有隱情,一切都不是這麽簡單的。”

“就你們上天庭這種草臺班子?”游時宴著急道,“行,我算是看明白了。好,我跪下行了吧?”

他作勢要跪,昭明太子半彎下腰要去扶他。

身後響起幾聲腳步聲,昭明太子腿先一彎,單膝下跪道:“父親。”

游時宴站在昭明太子面前,腿也一軟,不敢回頭,“哈……哈哈好巧,陛下,咱們又見面了。”

秦伏淩站在他們二人身前,摩挲著下巴,沈吟道:“兒子,你快把吾的好兒媳扶起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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